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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Guo Huan Chen

鸡爪爷传奇 - 第十章 走火


这一段时间,李歪嘴尤其烦恼。   说起来,这李歪嘴也是苦出身。他是铜沟湾人,十二岁的时候,爹去山里找失散的牲口,突遇暴雨,被山洪卷走,被冲到八里之外的河滩,身上的衣服全部被水冲掉,光光地离开了这个人世。后来,妈带着自己和姐姐改嫁,那个后爹嗜赌如命,把姐姐卖到窑子里,又把妈卖到天水,把自己卖给一家河州回回。   幸好,那家河州回回人还不错,虽然也常有打骂,但肚子从来没饿着过,身上的衣服虽然补丁不少,但也不是破衣烂衫。而且,那养父还供自己上了四年私塾,本打算靠歪嘴养老送终,可马家军抓兵,刚刚十六岁的歪嘴躲藏不及,被抓进了军队。   进了军队,因为有一点点文化底子,又比较能够察言观色,歪嘴被营长调取当勤务兵,后来成为营部参谋。后来,那位营长被长官抽调带去新疆,本来指望着升为参谋长的歪嘴被下放为排长。在西路红军进入河西的时候,因为不要命地拼杀,歪嘴被提升为连长。也就在那时候,长官让歪嘴在女战俘中挑选一位做老婆,歪嘴看上了一位看上去最温顺的四川婆娘。   刚开始的时候,这婆娘倒也很乖,不哭不闹,说话也不多,还给歪嘴生了一个儿子。可是,自从歪嘴跟着彪子师长去河南跟日本人拼杀回来之后,这婆娘逐渐犯起病来。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又撕又咬,还说要杀光马家军。为这事,歪嘴用尽了心思,软的硬的都用过,也真心诚意地请活佛祈祷过,可就是不见起色。   这不,当大家都准备往东开拔,军务最繁忙的时候,这婆娘又犯起病来。   要知道,现在的李歪嘴什么都无在乎,就在乎这个婆娘和儿子!   “那,我们俩就干脆来个了断算毬了!”李歪嘴把压满子弹的盒子枪掏出来,枪口对着自己的前胸,将枪把递响那婆娘,“翠翠,我就是曾经用马刀砍过你那些同志的马家军连长,报仇吧!”   那婆娘也不客气,拿起盒子枪,立刻把枪口指向李歪嘴的心窝。   “咔嚓”扳机扣动,可是,枪并没有响,子弹也没有出来。   紧接着,这婆娘调转枪口,对着自己的脑袋,又一声“咔嚓”,枪还是没响。   “翠翠,放下枪,我命令你放下枪!”突然,房门打开,一个操四川话的女人进来,女人的后面是鸡爪爷。那女人衣着整齐,满脸沧桑,但是目光很坚定。   “你是……指导员……张大姐?”翠翠眼睛睁得很大很大,手一松,盒子枪掉在地上,“砰”的响了一声,翠翠小腿火辣辣的。   “彩霞,绷带!”随着鸡爪爷的招呼,那女人很麻利地打开鸡爪爷的箱子,从里面取出绷带和止血药物。   幸好,子弹仅仅擦破了一点外皮,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。   而这时,从尸体堆堆里爬回来的李歪嘴,却惊吓地愣在那里,双手颤抖,双眼发直……   天下大事的大概走向,行走天下的人是不大可能犯糊涂的,其中,包括李歪嘴、陈虎等,更别说鸡爪爷、龙爷和狼爷他们这些老江湖了。   “中,就算毛爷把我活剐了,我也无怨无悔,”在青龙山脚下的一座小宅院里,李歪嘴蹲在废弃的半截石碾子上面,眉头紧锁,“只要这些手下弟兄能从此富贵,我个人的事,我不在乎。”   “毛爷自己也杀人无数,跟着毛爷打天下的人,谁的手上没沾血?”肉千金——陈宝驹(人家现在是革命干部了,在接下来的章节里面,我都改称人家的正式姓名)手扶大铡刀,猛地往下一按,半寸长的大麦秆整整齐齐地切落在地,“起义到毛爷队伍里的国军,什么狠毒角色没有?原上海警备司令杨虎,杀了多少毛爷的人,还不照样是毛爷的座上宾客?”   “李团长当年杀红军,的确罪孽深重,可那也是各为其主啊,”双手扶大麦秆的狼爷说,“人家毛爷是坐天下的人,是真龙天子,人家那胸怀,跑一百辆马车都没问题。”   不过,鸡爪爷却一直很迟疑。这个人一辈子行走江湖,阅人无数,不曾说过一句冠冕堂皇之语。这时候,鸡爪爷觉得,不管起义的事情是不是办得成,自己心里想的话,还是应该直接向李歪嘴说出来。   “李家侄儿,今天是在你家里,私人场合,我老汉怎么想就怎么说,”鸡爪爷停下手里的编制活儿,走到李歪嘴前面,“你投降不投降,起义不起义,对你自己来说,结果都一样;但是对你的老婆孩子和手下弟兄们来说,不一样。”   “老人家说的对,我反正都不会有好下场,”李歪呼地从石碾子上跳下,“那又算个毬,老子不在乎自己,就在乎自己的老婆孩子和这些手下弟兄!”   遗憾的是,李歪嘴这个保安团,还没有和彭司令的部队接上头,就被大炮轰掉了一多半。后来逃到湟中和海晏一带,控制住了另外一部分马家军部队,在陈宝驹、鸡爪爷、狼爷三个人的帮助下,顺利投诚,李歪嘴则在混乱之中掉下马活活摔死,陈虎自愿加入彭司令的队伍,跟着彭司令进入新疆,陈宝驹也归队进疆,与陈虎在同一个营。新疆平定之后,宝驹和陈虎又和大部队一起,追着哈萨克叛匪乌斯满进了祁连山,两个人合力生擒乌斯满。后来,经过炮校培训后进入高丽参战。不过,参战各方很快就签订停战协定,这些部队一枪没发,一炮没打就回国了。听说他们后来都当了大官,这是后话,暂且不提。   现在,白兔子也不能叫白兔子了,该称呼白玉珍同志。人家当了平番县的副县长,兼妇女主任,孩子们也跟着去了平番县城,真可谓平步青云。   组织上有意让鸡爪爷当县长,和新来的县委书记一起好好建设平番,可是,鸡爪爷说自己岁数大了,不适合从事那么繁杂的工作。正好从陕西又过来一批干部,组织上也就同意了鸡爪爷回乡养老。   在毛爷的天下,大家都不再以民国纪年,所以,从本章开始,我们将用西元纪年代替民国纪年。   新中国鼠年诞生之后,各地都喜气洋洋,扭秧歌耍狮子,举国欢腾。   在这个东方古国,经历了近半个世纪兵荒马乱之后的人们,是多么在意太平年月啊!   这种热情也燃烧到牛年清明节的祭祖仪式上。咸水河陈家是从红城子一带移民过去的,祖坟在红城子辖区内的摆子岘。   天朝华夏,大家都说有着五千年的文明历史,建立国家的历史也又四五千年了。可是,住在这个国家的所谓国民,与其说认同这个国家,还不如说认同自己的乡土,而维系这份乡土认同感最重要的纽带,就是认同各自共同的祖先。所以,祭祀祖先这件事,不论何朝何代、何党何派,至少在鸡爪爷的时代,是谁也不敢马虎的事情。在天高皇帝远的平番县,人们对祭祀祖先的重视程度,远远超过了半年前在北京举行的开国大典。祭祀这一段时间,大坟滩附近要举办风筝节、赛马会,还要搭戏台,唱大戏。   可是,今年的祭司,按照鸡爪爷和龙爷的意思,树屏的陈家就不去摆子岘大坟滩凑热闹了。前几年祭祖,坟会内部放高利贷,有几家和别人发生重名的子弟赖账,同宗内部大打出手。后来吃大锅饭,发放人丁馒头,因为分配不均,有人把锅砸掉,还烫死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。所以,那种乱哄哄的场面,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好。   其实,树屏陈家祖坟,也已经具有相当的规模,有五六十座坟头,最早的有两百多年历史,最有身份的墓主,文有道光年间的翰林,武有嘉靖年间平定过白莲教乱匪的将军。在左爷西征的时候,树屏陈家还曾经捐过军粮、骡马和银子,有几个子弟还甚至为国捐躯。在这些祖先的保佑之下,现在,这里又出了陈宝驹这样的大人物,还有一个女县长,而大坟滩那边却基本上没有什么可以说道的。   所以,树屏这一支陈家,自己单独祭祀,到那里都说得过去。   不过,对鸡爪爷和兆龙他们来说,不参与大规模的群众性活动,还有政治方面的考虑。新朝初立,当权者们心里想什么,现在还不是很明了。说不定,为了加强人们对国家的认同感,而刻意打压对祖先的崇拜,也说不定。   祭祀所用的米面柴草,都由兆龙和鸡爪爷出面,到各家里去化缘。给多不嫌多,给少不嫌少,只要出一份心意就可以了。祭祀的过程也组织的很有序,没有发生任何扫兴的事情。祭祀剩下的食物,被平均分配给每个人,不论大小,不分男女,所有的人都很满意。  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,所有热闹了一天的人都已经各回各家,连兆龙都被四姑娘招弟强拉回去了。偌大的坟地里面,在石羊石马的陪伴下,鸡爪爷独自坐在石桌前面的石凳上,一句话也不说,只那么坐着,一直坐了一个通宵。   因为提前已经和大家打过招呼,加上巫师的特殊身份,鸡爪爷想做的事情,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。   “让他自己坐着吧,这可是最后一次祭祖啊!”兆龙对几个娃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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